百度贴吧解禁了“傻逼”,B站和谐了“导管”

刚刚步入2022年,B站的官方账号“哔哩哔哩社区小管家”,就发布了《关于社区内低俗表达的治理公告》,直指部分用户使用的一些低俗词汇,违反了社区规则,破坏了社区氛围。B站官方所点名的低俗表达中,“牛子”“烧杯”“导管”等词汇,赫然在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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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站官方所列部分违规词汇

B站这份公告一出,一时间风声鹤唳。大家首先想到的,就是这些词汇将会被“一刀切”地屏蔽掉,再也无法在B站的评论区或者弹幕区出现了。仔细看,官方所给出的例子中,不乏一些日常使用率颇高的词,比如“烧鸡”“开导”以及“导管”。

诚然,在当今互联网的语境下,这些词在某些场合所表达的意思,已经和原来的词义相去甚远,有的甚至十分低俗。就拿“导管”来说,近两三年,逐渐有人用其来形容男性手淫,尤其是在B站的某些分区,过去该词被使用的次数十分之多,甚至会让UP主感到难堪。但“导管”却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词汇,其原本的词性涵盖细胞生物学、医学、人造管道等多个领域。如果就此被屏蔽掉,势必造成网络上交流的阻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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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用静脉导管

“开导”一词也是如此,甚至于相比“导管”一词较高的专业性,“开导”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频率更高。百度贴吧里,就有一个“开导吧”,一些网友在这里倾诉自己的郁结,而“开导”的本意,就是以道理启发劝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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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站禁了“导管”的传言不胫而走,但事实却并非如此。为了弄清真相,我们专门去B站搜索了相关词汇,发现最新发布的视频中,标题含有“导管”二字的视频,依然可以正常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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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相关视频的评论区,依然可以发出“导管”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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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,B站禁了“导管”的传言,不攻自破。

之所以部分网友会对B站这次的公告紧张过度,还要从网络平台的自我阉割说起。想必很多人都还记得,2021年9月初,“伞兵”一词曾经登上了热搜。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“伞兵”被赋予了“傻逼”的含义,与其本意完全无关不说,还让“伞兵”这一军种名称,带上了不光彩的负面含义。

伞兵是空军建制中客观存在的一个兵种,是一个伟大的职业。即便是在和平年代,伞兵也经常会执行高危任务,是和平时期危险系数最高的军人之一。2008年,512大地震的时候,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,15名伞兵从5000米高空一跃而下,为震后救灾舍生忘死、争分夺秒。

这样的英雄集体的名称,却在网络上被无节制地用来形容脏话,细想起来,的确令人难以接受。对此,包括“央视网青年”在内的部分蓝V媒体,开展了为伞兵正名的运动,呼吁大家不要滥用骂人的谐音梗。在这次半官方的运动之后,“伞兵”才重新属于了伞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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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事件,引发了网友们的广泛讨论。在大部分网友看来,对“伞兵”一词的污染,已经令人感到不适了。说是谐音梗,但实际上,“伞兵”与“傻逼”仅仅是拼音首字母相同,在拼音输入法的联想下,输入“S-B”会出现的一系列备选词汇中,的确存在“伞兵”一词。无论从哪看,这个谐音梗都很牵强,大部分人都支持这次的伞兵正名。

但是,也有一些网友尖锐地指出,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,却并不是简单的网友玩梗而已。过去,很多网络社交平台,都将“傻逼”列为了封禁词,无法用其进行评论、回复,或者评论后会被系统自动和谐成“*”号。但是,这一词汇却是最直接表达不满情绪的常用词之一,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中,同样有很多人会使用。

世界范围内,网络上的交流环境都是参差不齐的,而在中文互联网下,如百度贴吧、微博等平台,随意口吐芬芳的人数不胜数。为了改善社区环境,平台方选择了最为简单的方式——封禁了人们会使用的脏话关键词。然而,网友们的需求,却不会随着平台方的封禁而消失。既然“傻逼”一词被禁了,为了表达相同的意思,使用谐音梗替代脏话,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。

需要承认,汉语的谐音能力是非常强的。为了顺利骗过平台方的和谐系统,快速表达出和“傻逼”相同的意思,“煞笔”“烧饼”等谐音词汇,一个接一个地出现。甚至于,在贴吧这类社区,进一步演化出了“兰州烧饼”这种组合词汇,用来骂发帖子的人。也许,知道“兰州烧饼”是脏话的人,比真正吃过兰州烧饼的人还要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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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聊到了“兰州烧饼”,那么就不得不聊一聊,刻在中国人DNA里的谐音梗脏话天赋。

在古代,人们的语言习惯与现在大不相同。《战国策·赵策》里的《秦围赵之邯郸》中,齐威王曾经骂了周烈王这样一句话:“尔母婢也!”,意思是说“你妈是贱人”。对于王室成员而言,这样的辱骂堪称极致的羞辱。

但在民间,普通老百姓的身份都是一样的,用身份尊卑来骂人就不成立。于是,聪明的古代人,就将“婢”字改成了谐音的“逼”字,作为脏话而言,反而变得更脏了。这句话,也就慢慢形成了“国骂”。国骂的形成过程,就是谐音梗的演化过程。

其实,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出奇,汉字同音字、近音字之多,难以计数。而在拼音输入法的辅助下,还出现了以拼音首字母来谐音的新时期玩法。想要给一个脏话造谐音词,简直不要太容易。

中文强大的谐音梗能力,给了谐音脏话无限的可能。除了比较常见的谐音词,谐音句也已经越来越多。最近流行的一句互联网脏话“你就是歌姬吧”,乍一看没有问题,但结合下方自带的日文翻译,稍微改变下断句,就会发现这是一句骂人的脏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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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平台方只是将某个词封禁,那么,一旦网友们依然有表达这个词的强烈需求,就会不得已造出新的谐音词,以表达相同的含义。但是对于平台方而言,直接将某个词封禁,简单有效,何乐不为?

当然,也会有一些平台,采取与众不同的操作。比如3DM论坛,就曾经将国骂进行了特殊的和谐处理。如果在评论区输入“你妈”,文字发出去后,系统会贴心地将其变成“我妈”。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一种亲切而友好的交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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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们是普遍缺乏边界感的。尤其是对于如今热衷造梗的互联网,一个主播、一个网红无意说的一句话,可能就会被网友谐音化,进而发酵成流行词汇。有的时候,说者无心听者有意,但造成的负面影响却难以挽回。

事实上,“伞兵”就是一次由网红发酵而成的互联网脏话。

互联网是习惯性审丑的,而在抖音、快手等短视频兴起后,因审丑而出名的网红比比皆是。快手上的虎哥,就是这样一个人。虎哥发布的某个视频中,他在大庭广众之下,大呼自己是“傻逼”,这样出格的举动,竟很快引发了网友的狂欢。虎哥的发言,甚至被网友调侃为“独立宣言”。但在“傻逼”二字被和谐的时代,人们没有办法打出这两个字,只能选择谐音词——很不幸,“伞兵”就这样无端中枪,遭到无妄之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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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红的影响力不容忽视,网友们造梗的能力更是无法预估。这些被污染的词汇,承担着本不属于它的表达功能。看似没有了“脏话”,社区环境更和谐了,但真相只是自欺欺人,因为脏话,依然很“体面”地躺在那里,不管它变成了什么形状。

恐怕没有人能够数的清,过去的十几年里,究竟有多少谐音脏话被创造出来。直到2021年,因为“伞兵”引发网友大规模讨论后,百度贴吧终于解禁了“傻逼”一词。而在网友的细心观察下,发现2021年初的时候,中文互联网上就已经可以打出“傻逼”一词了。在更多的论坛、社区,“傻逼”逐渐走出了封禁词名单。

或许,这是一件好事。

在这之后,还有一个插曲。百度贴吧可能觉得“傻逼”这个词终究不雅观,就将其替换成了一张表情包,只要在贴吧回复“傻逼”,就会自动生成下面这张图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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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说,百度贴吧的这番操作可圈可点,表情包冲淡了脏话的杀伤力,平添了一抹讽刺与幽默,同时,也很符合当下网民的娱乐精神。这张表情包并没有引发网友们的抵触,反倒成了相互调侃的一个新梗。

和百度贴吧的做法相比,B站处理“导管”的方式,则更能体现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原则。

谐音脏话的处理是比较难的,难点在于怎么判定哪些情景下,某个词是“脏话”。B站采取的方式是,不禁止这些词的使用,但禁止作为低俗表达、攻击他人等违规使用的方式,出现在互动或稿件中。

仅仅依靠过往的敏感词筛选,恐怕很难处理谐音脏话的问题。为了不伤及无辜,同时也为了维护社区言论环境,势必要引入审核人员,对相关内容进行过滤。或许这会带来平台运营成本的增加,但这可比往常的那种“一刀切”式的方法,进步多了。

当然,政策的变化以及各种不可抗力,则不是平台方所能解决的。审查尺度的统一,也需要社会各界共同努力,达成共识。会和谐脏话的可不只是互联网,影视剧同样会受和谐影响。但是,细心的人也会发现,有的影视剧脏话被一剪没,有的影视剧,脏话却可以出现很多次。审核标准的统一,可能是比和谐更重要的事情。

脏话,终究有它存在的意义。毕竟,谁又能拒绝姜文式的“TMD”经典句式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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